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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記(Wool):末日後的勇氣

想像一個世界,當地表不再宜人居住,空氣和水源受到汙染,人們已經忘記了文明曾有的繁華和光輝,屈居於地面下深達一百四十層的柱狀建築「地堡」中。在那裡,末日後的人類依靠著最底層發電機提供的電力維持水源和空氣的潔淨,工人、技師和維安人員分佈在地堡各層的工作區為倖存的人類同伴奮鬥。

 

《羊毛記》的故事設定於一個黑暗的世界,倖存者在看似和諧的生活表面下潛伏著恐懼和陰影:每過一段時間,便會有人犯下地堡社會中最不可饒恕的罪刑「想要出去」。然而這些大膽提出要求的人卻都明白,走出地堡即需面對瀰漫有獨酸性物質的空氣,五秒內開始嘔吐,十秒內肺部開始融化,接著將會痛苦的死去。既然如此,為何還會不斷有人提出離開地堡的要求?當深受愛戴的保安官選擇出走,德高望重的地堡首長遭到謀殺,一場風暴及將降臨這個失去希望的世界……

 

單從《羊毛記》這個概念模糊的書名,便可看出作者從書名開始給閱讀者設計的謎題──羊毛在此代表什麼寓意?英語俗諺有道「眼睛蒙上羊毛」(掩耳盜鈴),似乎暗示著地堡居民渾然未覺的生活,如此一來也帶出了本書的主題設定:一個資訊遭到隱瞞和修改的社會,獲得知識者便掌握了權力。在經歷一場慘絕人寰的災難後,人性固然必遭遇巨變,但在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不僅僅是對於未來的不安和恐懼,而是詭譎的氣氛。
 

末日前的知識不是遭到遺忘,而是被刻意隱瞞以創造盲從的基礎。地堡裡雖然仍保有電腦,但紙張、硬碟等儲存知識、傳遞知識的媒介和工具已成為稀有物品,知識的傳播也就更加困難。在這種狀況下,真相和假象的界線被模糊,掌握知識成為控制和主導社會的關鍵。相對而言,沒有知識的人們在一個末日過後的世界成為駑鈍的愚民,只求溫飽,失去自我的聲音,從此淪為掌握知識者的布偶。在一個民智未啟的時代,愚民政治往往對掌權者更加有利,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質疑和反對力量,再加上嚴刑重罰,足以徹底鞏固統治勢力。

 

若從科幻小說類型分析,《羊毛記》(Wool)是本典型的反烏托邦小說(註:Dystopia,以建構一個美好世界諷刺社會議題的小說類型),概念和故事架構來自一群人困在Generation Ship(註:載有物資和移民作長途旅行的大型太空站)上的求生故事。在這種類型的小說中不免會出現原本概念的突破者和守成者的對抗,接著會針對現狀和社會議題的批判和省思,以此加深小說的深度。此書雖不脫典型的小說架構和進行模式,但作者以緊湊的情節和動作場景修飾,藉由書中角色茱麗葉帶領讀者抽絲剝繭,一步步找出問題的核心,邊寫其他角色面對生命存亡所作出的抉擇和行動,將一個原本單純的科幻故事注入未來預言和深厚的社會寫實寓意。

 

《羊毛記》雖發生在一個虛構的未來,但其中蘊含的人性光明與黑暗和現今社會並無不同,描繪的世界和階級也和我們生存的時代相互輝映。書中勾心鬥角的政治鬥爭和地堡中各個樓層和職業分佈彷彿就是當代的社會縮影。掌權者往往就是最接近真相的一群人,以安定社會為由剝削人民接觸知識的權力和管道,一旦有人發現真相,便會遭到驅逐的命運。值得玩味的是,這些發現真相的人往往會被派到地堡外清理拍攝地堡外景象的鏡頭,而這些鏡頭正是地堡居民對於外來希望的象徵。嚮往出去的人確遭致懲罰,鏡頭竟同時成了恐懼和幻想的來源,在恐嚇居民之餘,也成了高壓社會的一絲裂縫,足以帶給有心人些許希望,一窺真相和背後的未知世界。

 

如同歷史上所見到的革命,在茫茫人海之中,總會有先知開始挖掘真相。只要有人發出質疑的聲音,情況便會有所變動。在社會的真實面被赤裸裸的呈現在眾人面前後,追求知識的渴望喚醒了沉睡已久的愚民,革命風潮必將掀起。而這革命能夠帶給人民自由,卻也有可能正是導致人類世界末日來臨的元兇。《羊毛記》探討了知識對於社會的影響,也值得讀者反思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知識既能撼動國家,也能毀滅世界。


【後記】

 

雖然不是第一次和國際作家面對面,但筆者向豪伊索取簽名在我的《羊毛記》上時卻超級緊張。幸好,他很和藹的為我的書簽名,也很熱情的接受採訪,最後還用他的大手和我握手。接下來和吳明益老師的座談會,他也展現出大男孩的熱情,全場氣氛是我參加過的座談會裡面最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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